《研究简报》第325期 关注居民收入增长，增进消费对内需的基础作用，增强经济发展内生动力

观点概览

1. 当前，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及其占GDP的比重还不高，而且收入分配不平等还处于比较高的水平，存在城乡差距、地区差距和不同人群差距。

2. 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还有待提升；我国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比不高，特别是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比更低；工资收入在行业之间、地区之间存在差异；我国低收入人群的收入增长不快。

3. 提升居民收入水平，增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建议：稳定就业，提高居民收入；不断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；出台结构性减税降费措施；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；完善社会保障制度；稳定就业市场。

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4年国民经济运行数据，数据显示国民经济运行总体平稳、稳中有进，高质量发展取得新进展。我国GDP达到134.9万亿，增长5%左右，实现了预期的目标。但是，我国仍然面临国内需求不足问题，部分企业生产经营困难，经济运行仍面临不少困难和挑战，特别是内需对经济的作用尚需增强。三中全会强调“加快培育完整内需体系”，这是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、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内在要求，是党中央作出的重大部署，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意义。居民收入对我国扩大内需战略，构建新发展格局有重要意义。近些年我国居民收入增长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。具体表现在：一是我国居民收入增长与GDP增长基本保持一致；二是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上升；三是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在不断缩小。但是，支撑我国消费持续增长的居民收入还存在问题，下面进行分析：

一、我国居民收入存在的问题

（一）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还不高，而且占GDP的比重还不高

一是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还不高。消费扩大的长效机制在于居民收入的增长，从美国等的国际经验来看，消费升级出现在人均收入在10000美元左右，2024年我国人均GDP达到1.35万美元，但是可支配收入仅为41314元，城镇为54188元，农村仅有23119元，目前的收入水平还不能满足消费全面升级的收入水平要求。

二是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不高，而且近几年还出现了下降。我国GDP中居民的收入的份额，一直徘徊在40-50%左右，十八大以后这个比重是慢慢上升的，到2015年达到44.6%。但是，2015年以来这个占比徘徊不前，2024年还只有43.1%的水平。这一水平与我国过去的54.3%的水平相比是下降的，同时与发达国家比较仍然存在巨大差异：例如美国2023年可支配收入占GDP比为75%左右。

图1 我国城乡居民收入以及收入占GDP的比重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（二）我国居民收入分配不平等还处于比较高的水平，存在城乡差距、地区差距和不同人群差距

一是我国不平等还处于比较高的水平。从刻画收入分配不平等的GINI系数来看，近年虽然有所下降，但是2023年还保持0.465的较高水平。我国居民收入中位数占整体收入的比重从2015年的87.8%下降到2024年的84%，下降3.8个百分点，无论城镇还是农村都有相同的趋势。

图2 刻画收入分配不平等的GINI系数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二是我国居民收入存在比较大的地区差异。一方面，从人均GDP来看，各省份之间的人均GDP差距较大，最高的北京市达到22.8万元，约3.2万美元，已经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。但是，从整体来看，超过全国平均水平的仅有11个地区，最高的北京市的人均GDP水平是甘肃省的4.32倍。另一方面，从区域间收入水平来看，2024年全国居民可支配收入41314元，超过平均水平只有8个；最高的上海市达到1.24万美元，是甘肃省的3.32倍。

三是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存在城乡差距。我国居民可支配收入中城乡居民收入的差距较大，最近虽然有所下降，但是2024年还保持在2.34倍的水平。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导致了我国居民收入占GDP的比不高，一方面，我国城镇居民收入占GDP的比远高于农村居民收入占GDP的比，2024年城镇56.6%，农村只有24.1%。另一方面，城镇居民收入占GDP的比近几年是持续下降的，农村居民收入占GDP的比有所上升，但是增长趋势很缓慢。

图3 我国城乡收入及差距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四是我国居民收入存在比较大的群体差距，从不同群体来看，低收入人群收入水平低。从五等分的群体来看，低收入人群收入占比不高。一方面，20%的低收入人群占居民收入的比重是在持续下降，无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都呈现相同的趋势。另一方面，最高收入20%的人群和最低收入20%的人群的收入比保持比较高的水平，整体还保持在10倍左右，且城市和农村都保持了扩大的趋势。

图4我国低收入人群收入/居民收入比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图5 低收入人群（20%）收入占比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二、影响我国居民收入水平与结构的原因

（一）从居民收入的初次分配来看，劳动者报酬是居民收入的重要部分，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还有待提升

一是我国劳动者报酬占比徘徊不前。我国虽然近年来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有所上升，但是从2015年开始增长不明显，特别是受疫情影响，这个占比下降。

图6 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二是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还不高。一方面，与九十年代比较，我国劳动者报酬占GDP比重是下降的。另一方面，与发达国家比较，2022年我国与美国（53.2），德国（55.2），英国（53.4）和法国（52.5）还有一定差距。

图7 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的国际比较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（二）从可支配收入的构成来看，我国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比不高，特别是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比更低

一是在我国居民的收入结构中财产性收入占比一直不高，近几年还处于下降趋势。2024年居民财产性占比还只有8.31个百分点，与欧美的20%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。

图8 居民财产性收入占GDP、可支配收入比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二是我国财产性收入增长不快，低于GDP的增长，财产性收入占GDP比重不高。一方面，财产性收入增长不快。2024年居民财产性收入增长只有2.2%，低于GDP的增长，低于居民收入的增长。。另一方面，财产性收入占GDP比重不高，近年还处于下降趋势。2024年进一步下降到3.59%，远低于美国的水平（美国2023年占比17%）。

三是我国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低。一方面，我国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占可支配收入的比2024年只有2.52%左右；另一方面，我国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财产性收入差距大。2024年农村居民的财产性收入还只有城镇居民的10.6%。这就直接导致我国居民收入增长不快，不能实现居民收入增长与GDP同步。

图9 我国城乡财产性收入比较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四是我国财产性收入存在较大的地区差距。从2023年公布的各省的财产性收入占GDP的比来看，存在比较大的差距，最高的浙江省是6.25，其次是北京市6.135和上海市5.644%，最低的宁夏只有1.15%左右。

图10 我国各省财产性收入占GDP的比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五是从住户财产性收入的构成来看，我国居民财产性收入主要来源于利息收入，来自红利的部分较少，2022年居民财产性收入中76.16%来自于利息收入，而来自于红利的只有10.17%，比较而言，美国居民财产性收入占GDP的比为16-17%左右，2023年达到17.1%，从财产性收入的结构来看，美国居民财产性收入中来自利息的为40%左右（2023年39.1%），来自红利的为40%左右（2023年40%），来自于房租的为20%左右（2023年21.2%）。

图11 我国居民财产性收入来源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（三）从工资收入来看，工资收入行业之间、地区之间存在差异

一是从行业之间的工资水平来看。2023年国有部门：我国农林牧渔是全国平均水平的52%，而排在最高的是信息传输、仓储和邮政业是全国的平均水平的1.92倍；2023年非国有部门：我国农林牧渔是全国平均水平的65%，而排在最高的是信息传输、仓储和邮政业是全国的平均水平的1.89倍。我国不同企业性质之间的工资水平存在差异，国有部门是私人部门的1.77倍；

二是从区域间工资水平来看，存在巨大差异。2023年上海市工资水平达到229337元，是河南省的2.7倍。

（四）从五等分收入来看，我国低收入人群的收入增长不快

2024年五等分的20%的低收入人群的收入增长3.5%，低于居民平均收入增长。从2022-2024年平均增长来看，20%的低收入人群的平均水平最低只有4.6%，低于整体居民的5.6%，是五等分的收入水平增长中最低的。

表1 2022年-2024年五等分收入的人群收入增长

数据来源：国家统计局

三、不断提升居民收入水平，增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建议

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，“完善收入分配制度。构建初次分配、再分配、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，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，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”。这为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提供了基本遵循。结合三中全会精神，根据我国收入存在的问题，未来提升居民收入水平，增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建议如下：

（一）保持GDP在合理区间，稳定就业，提高居民收入

1. 把创新作为经济增长的第一动力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，保证我国经济增长在合适区间。我国整体的劳动生产率与美国比较还存在较大的差距，需要持续提升创新水平，提高劳动生产率。目前，我国劳动生产率还只有美国的15%左右，未来要人均GDP水平不断提高需要劳动生产率的不断提升。

2. 发挥我国数字经济基础设施优势，大力推进我国产业数字化水平。我国数字经济发展迅速，在2014-2023年保持16%左右的平均增长，2023年已经占我国GDP的42.8%，数字经济的劳动生产率明显高于非数字化的劳动生产效率。一是提升我国服务业的数字化水平，提升我国服务业劳动生产率；二是提升我国农业数字化水平，促进我国第一产业的劳动生产率提高；三是促进我国中小企业的数字化转型。

3．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，促进要素（资本、劳动）和产品在地区之间和行业之间流动，降低资源错配，提高劳动生产率。一是推进劳动在地区之间和行业之间流动，提高劳动生产率。我国行业之间和地区之间劳动回报还村子啊比较大的差距，通过统一大市场建设可以降低错配。二是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，推进劳动力在地区之间、城乡之间流动。三是降低物流成本，促进产品在地区之间流动。

（二）强化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目标，不断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

1、强化居民收入增长目标，严格落实居民收入增长与GDP增长基本同步。最近几年我国农村居民收入保持比较高的增长，带来农村居民收入与GDP增长基本同步，但是城镇居民收入的增长一直比GDP的增长速度低，需要特别关注。

2、完善要素市场的分配机制，在初次分配中提高劳动者报酬占GDP比重；第一继续保持劳动者报酬与GDP增长同比。第二保证居民工资增长与名义工资的增长同步，第三保持名义工资的增长不低于名义GDP的增长速度。

3、改善居民的收入结构，提高财产性收入占比，特别是农村居民财产性收入占比。首先要完善资本市场基本制度，保证居民通过资本市场得到红利收入，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。第二鼓励财富管理行业的发展，合理引导居民配置财富资产。第三进一步加快农村农用地、宅基地改革，让农民通过农用地、宅基地以及各类农产品的流动获得收入。

（三）继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，落实结构性减税降费措施，完善税收体系，出台结构性减税降费措施是保证我国居民收入的重要手段

一是完善税收体系和再分配，切实保证通过再分配制度提高整体的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。我国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近年来低于初次分配的收入占GDP的比，因此切实落实财政政策改革，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。

二是完善增值税的改革，大力降低企业相关税收，提高企业利润，提高居民工资性收入。继续落实留抵退税，切实降低企业的税收。

三是改革个人所得税，增加税收抵扣，降低居民税收负担。

四是改革消费税，促进消费的增长。2024年国内消费税16532亿，增长2.6%，是主要税种中唯一正增长的。

（四）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，把促进低收入人群收入增长作为经济增长重要目标，提出低收入人群收入倍增计划

一是切实保证最低收入20%人群收入增长不低于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水平。二是提出在“十五五”期间最低20%人群收入倍增，这样2024年最低20%人群的人均收入从9542元上升到19084元。三是从中央层面出台政策，补贴最低收入人群，稳定收入预期，扩大消费。按照我国2024年农村平均消费19280元进行补贴，平均补贴8738元，这样补齐到2024年农村居民的人均消费水平，具体补贴方式可以采用数字货币，对20%的低收入人群进行直接补贴，并规定使用时间期限。

（五）完善社会保障制度，提高社会保障水平，特别是提高农村居民的社会保障水平

一是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，提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层次，完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转移接续办法。二是统筹城乡社会保障。打破城乡二元分割，推动城乡社会保障制度的衔接与整合，实现城乡居民在社会保障方面的平等权益。加大对农村社会保障的投入，提高农村社会保障水平，缩小城乡差距。三是完善失业保险机制，提升失业保险水平。

（六）稳定就业市场，提高就业质量，保证居民收入的稳定增长一是提升灵活就业的质量。2025年我国就业市场，特别是青年就业受到很大挑战，虽然在各种措施下，就业得到改善，但是灵活就业等措施使得就业质量不高，收入增长不快，对收入预期产生影响。二是改善就业主体的经济运行情况。2024年外商企业经营利润下降，就业下降明显。三是货币政策要关注数字经济下的就业和不平等。以大数据、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经济推动了经济增长，但是也会带来就业和收入分配不平等的加剧，宏观政策要近一步关注不平等的影响。

作者单位：北京大学数量经济与数理金融教育部重点实验室

武汉大学高级研究中心